刘强：西方军控严重失速 世界滑向大战悬崖

当全球军费开支接近3万亿美元的历史峰值，尤其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军费预算持续高企，军控局面正呈失速之势，战略稳定正经受着严峻挑战。世界并不太平，更不安全。当军备竞赛开始狂飙，军力带来的自信必将使其从威慑工具转变为战争催化剂。尽管历史事实一再警示我们，世界大战从未因均势构建和威慑具备而豁免。但人类的健忘性一次次地将灾难不断重复。这其中既有误判的使然，还有自信的爆棚，更有欲望的无度。

最近两则新闻值得引发人们的注意，一是当地时间2025年6月10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表示，国防部需要620亿美元实现核武器现代化。而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表示，美国下一财年国防预算将首次达到1万亿美元。若获国会批准，这将是美国迄今最高的年度国防预算。二是当地时间2025年6月9日，北约秘书长吕特在伦敦与英国首相斯塔默会谈时，警告各成员国提高国防开支，否则就要“开始学俄语”。联系到近两年西方国家尤其是北约国家纷纷提高军费开支，同时扩军备战并加大武器弹药产能，一些到期的相关军控条约未续签，在危机四伏的当今世界，这种军控的严重失速，会否导致世界大战的爆发，没有理由不令人担心。

西方国家军费增长幅度前所未有

受俄乌冲突和其他因素刺激，西方国家安全感大幅下降，趁势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大了军费预算额度，尤其是增长幅度在二战后尤其是冷战后前所未有。

据法新社2025年4月27日报道，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公布的一份报告称，2024年全球军费开支的涨幅是冷战结束以来最大的，尤其是在欧洲和中东。2024年全球军费开支总额达到2.7万亿美元。2024年全球军费开支比2023年大增9.4%，这已经是连续第10年增长。其中，美国的军费增长令人瞩目。根据时任美国总统拜登2023年12月下旬签署的法案，美国2024财年的国防预算高达8860亿美元，比上一财年增加近300亿美元。这一数额刷新了美国国防开支纪录，约占全球军费总额的40%。当地时间2024年12月23日，时任美国总统拜登签署2025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将美国军费支出提升至约8950亿美元，较上一财年增长1%。虽从增幅看似乎有所下降，但总额已接近9000亿美元。而特朗普正准备再突破1万亿美元。

欧洲国家的军费开支也有显着增长。德国的国防预算增长了28%，达到885亿美元，成为全球第四大军费开支国？。法国的国防预算为497亿美元，比去年增长7.5%？。而波兰大幅提升军费开支情况更为突出。2025年，波兰军费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预计达到4.7%，较此前显着增长，远超北约设定的2%标准。按规划，2026年该比例或突破5%，届时波兰将跻身全球军费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最高的国家行列。日本政府2024年12月27日在内阁会议上批准了2025财年（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预算案，其中防卫预算为8.7005万亿日元（1日元约合0.0463元人民币），连续第三年大幅增加，再创新高。较2024财年，2025财年防卫预算增加约9.4%。以色列因在加沙地带的持续战争，2024年其军费开支比前一年暴涨65%，达到465亿美元。

这些看似冷冰冰的数据，其背后蕴含着极为危险的逻辑和现实，并对未来的国际安全形势带来重大影响。

从总体情况看，西方国家这一轮大幅度的军费增长，主要基于两个因素，即欧洲国家因地缘政治冲突——俄乌冲突——导致的“恐俄症”和以美国为首的因所谓“中国威胁”形成的“恐华症”。这既有基于现实的考量，也有妄想导致的虚构。无论无何，总体上已大致形成了，“你不涨我也涨”“你涨我更涨”“你不想涨但必须涨”的局面。北约秘书长吕特警告各成员国提高国防开支否则就要“开始学俄语”，就是典型的“你不想涨但必须涨”的最好写照。

军费高速增长是世界大战爆发的要因之一

通常而言，世界大战爆发由以下几个要因构成，即大国竞争剧烈化、军备竞赛扩散化、地缘冲突危机化、经济危机显性化和民族主义盛行化等。而其中推动军备竞争的首要标志性前提就是军费大幅增长。

尽管军费增长看上去是一种防务投资，旨在通过提高自己的防御能力来加大自己的安全系数。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尽管军费开支是确保国防能力建设的基本保障，但它又往往是某种高度危险的安全负循环的起点。因为，均势理论早已证明追求所谓的力量均衡并不能最终带来和平。此消彼长和共同追逐力量的行为，并不会消除国家间的敌意和猜忌，缺少对话与沟通而转向加大军费投入，只能加剧军备竞赛，进而侵蚀战略稳定并推高战争风险。

简而言之，地区性或全球性的军费普遍性大幅提升犹如传染病毒一样会四处蔓延。己方自认为的防御性行为往往会被对方认知为威胁性，周而复始，四处扩散，进而形成螺旋性安全困境，加剧地区和全球紧张局势。尤其体现在，大量的军费最终会转化为更多、更先进、更致命武器装备，形成更为自信的硬实力物质基础，从而极易对决策者产生负面推动性，即在解决问题时更倾向于使用武力而非外交途径，甚至会产生在解决问题时通过使用武力来证明军费投入价值的理性疯狂冲动。君不见美国在世界四处开战就是很好的佐证。因而，即便不去考虑大规模军费投入会导致社会投资的不平衡而给经济发展和国民福祉带来影响，单纯地从军事角度看，军费大量投入导致军控失速，是催生战争和武装冲突上是极度危险的行为。

军控失速与引爆世界大战的几个关键点

目前，地区冲突多点并发，潜在冲突也呼之欲出。加之前述引发世界大战的几个要素大致都在，军控失速与一些关键点上的问题结合，会否引爆世界大战，必须值得认真关注和研究。

首先，俄乌冲突迟迟难以终结，会否出现新的变数？尽管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夸下海口称可快速结束俄乌冲突。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显然低估的问题的复杂性和困难性。俄乌两国进行了两次直接会谈，但除了交换战俘外，在重大和关键问题上毫无进展。俄罗斯向乌方递交的冲突调解备忘录的内容显示，其毫不妥协的高价前提条件，必让乌克兰“无意问津”，因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称之为“过时的最后通牒”，认为在现有职级的俄罗斯代表——他曾斥之为“空谈之辈”——无法就停火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继续与俄方举行会谈“毫无意义”。他转而再次呼吁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和美国总统特朗普进行面对面会晤。然而，不久前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会见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时，特朗普首次公开承认，俄罗斯和乌克兰在短期内难以达成和平协议。他将当前局势比作“孩子们在公园里吵闹”或“冰球运动员扭打”，暗示双方都在承受巨大代价，但仍未有停火的意愿。尽管特朗普并未公开表示放弃调停俄乌冲突，但显然已有些心灰意冷，甚至表现出俄乌双方都不给面子的不悦感。加之俄乌双方仍在激战，欧洲与俄罗斯决裂和力挺乌克兰的决心未变，同时依据特朗普的不确定性决策风格，他会否再次调整对俄乌冲突的立场重回与俄罗斯对抗的世界？更重要的是，俄罗斯的核威慑会否被认定为虚张声势而导致北约直接下场与俄罗斯作战？这些变量会否导致俄乌冲突出现新的变数进而引爆世界大战？在这个万事皆有可能的疯狂时代，确实值得注意。

其次，中东军事冲突会否演变成绞杀伊朗的乱局？以色列在美国的支持和配合下多线出击，在中东地区已大致将伊朗的“抵抗之弧”打得神在形散。美国经过多年的谋划，顺势通过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完成了对伊朗的战略包围。作为阻碍美国中东战略的最后堡垒，攻克伊朗会否成为特朗普任期为彰显美国和他自身实力的“成绩单”？他已表态暗示称如果与伊朗有关核问题的谈判一旦失败将寻求其他路径解决。然而，一旦爆发美国（或许联合以色列和其他西方国家）对伊朗的绞杀战，波斯湾通往外界的航道险塞——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彻底封锁切断，油气难以输出，能源危机爆发进而导致全球性经济危机，各种矛盾集中爆发，世界范围内大量投入的军费形成的战争基础会否被当作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这些变量同样都是决定中东地区会否成为世界大战爆发的火药桶。

再次，朝鲜半岛局势会否失控？南亚印巴对抗会否再次升级？“台独”势力会否铤而走险？美西方以及南海问题相关国会否不断挑动是非，甚至做出激进之事？这些同样都会导致剧烈的军事冲突发生。一旦控制不当，就极易转化为严重的地区战争，甚至成为引爆世界大战的火药桶。

结语

当全球军费开支接近3万亿美元的历史峰值，尤其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军费预算持续高企，军控局面正呈失速之势，战略稳定正经受着严峻挑战。世界并不太平，更不安全。当军备竞赛开始狂飙，军力带来的自信必将使其从威慑工具转变为战争催化剂。尽管历史事实一再警示我们，世界大战从未因均势构建和威慑具备而豁免。但人类的健忘性一次次地将灾难不断重复。这其中既有误判的使然，还有自信的爆棚，当然更有欲望的无度。人类曾幸运地因超级武器相互威慑发挥作用而只经历了世界冷战而非世界热战，但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是否还能如此幸运？能否真正地看到世界大战的深渊并在滑落至深渊边缘前重拾理性？能否审慎地计算和规划军事账薄，构建理性的人类文明生死存亡觉悟？这些恐怕是一切热爱和平者都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作者为上海环太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高级研究员，文章转自“环太国际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