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京都新闻》2025年6月7日，由张孟璇译翻译。译文刊载于《远望》2025年。
上月（2025年5月），京都大学向冲绳县今归仁村教育委员会移交至少二十六具琉球人遗骨，皆为战前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出于研究目的，从今归仁村百按司墓中盗掘而出的遗骨。百按司墓现为今归仁村的特定文化遗产，为琉球传统的风葬墓形制。但是，京都帝国大学从冲绳盗掘了至少一百五十具遗骨，如今移交的仅仅是一小部分。该大学所保管的奄美诸岛（现归鹿儿岛县管辖）遗骨共有两百六十九具，保管状况也未公开。下文将围绕遗骨和陪葬品问题展开论述。
京都大学并未公开曾盗掘的四百具琉球人遗骨
〔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的清野谦次研究室收集了千具遗骨。1949年，清野教授根据“遗骨编号”将收集地等资讯编成目录。
1933年，清野研究室的讲师三宅宗悦在冲绳本岛盗掘了约七十具遗骨。遗骨收集地除了百按司墓外，还包含冲绳县本部町渡久地的三十九具遗骨，挖掘地为当地海边洞穴中谓之“祝女墓”（ノロ墓）的墓群。
三宅宗悦还在冲绳县南城市收集十三具遗骨，甚至将“斋场御岳”（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名录中）深处“ナーワンダー城寨”（ナーワンダー?グスク）的一具遗骨送往京都帝国大学。斋场御岳是琉球王朝时代迄今的“圣地”，不允许任何人将里面的动植物甚至是岩石携带出去；如今南城市教育委员会也下达禁令，不允许人们进入“ナーワンダー城寨”中。京都大学虽然承认保管着冲绳县本部町渡久地盗掘出的遗骨，但并未公开具体的遗骨数量及其从南城市盗掘出的遗骨情形。
1929年，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助教金关丈夫从冲绳本岛收集了约八十具遗骨，并将之带回学校。金关丈夫在杂志上发表旅行记录，不仅记载其从百按司墓盗掘遗骨的事情，还记载了在那霸市发现“路边病殁者的埋葬地”，那儿的骨骸“软体组织和衣服的一部分甚至还没完全消解”，另外在中城附近的墓地更不顾当地居民的制止，强行盗掘出遗骨等经历。
随着金关丈夫调任到台北帝国大学（现在的台湾大学），琉球人遗骨也被带往该学校。2019年，台湾大学将六十三具琉球人遗骨移交冲绳县教育委员会。而后，“理想乡之会”（ニライ?カナイぬ会）向那霸市地方裁判所提出诉讼，请求冲绳县教育委员会公开关于这批遗骨的资讯，最终冲绳县教育委员会败诉，其公开的“移交目录”中显示，当时的研究者在头骨上标注了记号和遗骨收集地。
从移交目录可以确认四十六具遗骨上标的地名符合金关丈夫撰写的旅行记录，另有来自与那国岛（现归冲绳县管辖）的五具遗骨，以及战前熊本医科大学在冲绳收集的八具头骨。
担任资讯公开诉讼案原告代理律师的三宅千晶指出，“我自己作为一名冲绳县民，无法不感到愤怒。在大学和博物馆中得以阅览到关于遗骨问题的大量资讯，今后有必要与遗骨后代子孙和地域当事人讨论遗骨返还的合理方式。”
关于遗骨收集伦理的“质问书”
从奄美大岛搭船，二个半小时即可抵达喜界岛（现为鹿儿岛县喜界町）。14世纪起，喜界岛受到琉球王朝的管辖，直到近世被萨摩藩所统治。1935年，京都帝国大学教授清野谦次派遣讲师三宅宗悦前往喜界岛，收集当地人的遗骨。近来，喜界岛的居民向京都大学综合博物馆提出质疑，指出即便以“当时的刑法来说，盗掘遗骨也是犯罪行为”，要求其回答是否存在伦理上的问题。
1949年，清野教授关于京大人骨目录的着作出版，其中记载了从喜界岛取得的九十九具遗骨。喜界岛的传统丧葬习俗是将死者放入洞穴风葬后，再安葬于丧屋（ムヤ或モヤ，即安置遗骨的横穴墓）中。
喜界町议员良冈理一郎提及，清野收藏目录中记载的“へベル洞窟”等有十一处地名是误记，多年来持续追查这些地方的真正位置，才终于找到“偏ビロニッシ”等地。喜界町町议会也将遗骨问题提上议程，指出“这是关于喜界岛祖辈重要的尊严问题，其遗属和聚落的族人都会到丧屋祭拜，献上贡品”。
2002年，良冈理一郎向京都大学综合博物馆（译者注：京都帝国大学于1947年正式改名为“京都大学”）提交文书，希望其回答下列问题：博物馆到底保管了几具遗骨？是否以合法且合乎伦理的方式收集遗骨？假设居民要求返还遗骨，是否接受协商？是否记有遗骨目录？
当时，京都大学的回答是“以两年为期，正在调查”。今年9月届临调查期满的时限，在这期间良冈理一郎也与京都大学保持着联系，得知“关于人骨资料的返还请求，京都大学正在商讨对策”。
民博首次返还“厨子瓮”
一方面，要求将琉球人遗骨返还故乡的进展不佳；另一方面，日本内地已开展返还为研究目的而收集的陪葬品。
3月，大阪府吹田市的国立民族学博物馆（简称为“民博”），由馆长带队访问冲绳县南城市，并将1975年民博保管至今收纳遗骨的“厨子瓮”交还“福增门中会”。
冲绳县出身、致力于推动遗骨返还的龙谷大学教授松岛泰盛等人组成了“理想乡之会”，要求民博返还遗骨，并指出“琉球的丧葬文化，是将厨子瓮、骨壶和遗骨视为一体，强行让它们分离对琉球民族而言即为学术暴力。这些收藏都是在战后盗掘品市场形成的时代背景下，未经允许盗掘之物”。
去（2024）年，民博在调查藏品的基础上，制定了返还方针。民博为战后购得或接受赠予的厨子瓮和骨壶等藏品拍摄照片，并公布了十五张照片在民博官网上，呼吁网友提供相关资讯。
第一号返还藏品被交还给福增门中会，民博透过红外线扫描发现在厨子瓮的屋顶处存在文字标记。这段文字为“佐敷间切津波古村前岭井筑亲云上伯母满（真）加户”，与福增门中的家谱记载相吻合，可以确认这件藏品是两百五十九年前的厨子瓮。所谓“门中”，即琉球王朝时代起拥有共同祖先的父系血缘群体，共同担负墓地和斋场御岳的祭祀责任。
福增门中会负责人峰井英康表示，“〔厨子瓮已经〕放置在门中墓中，即‘神アサギ’（祭祀守护神的小屋）中。希望京都大学公开从南城市盗掘的其他遗骨的相关资讯。”
文章来源于网络。发布者：火星财经，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sengcheng.com/article/726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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