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中国卖了十几年牛奶的日本巨头,最近做了一件让行业侧目的事:把两座工厂、整套低温奶业务,以不到净资产六五折的价格,卖给了给自己供应原料奶的养牛企业。
明治控股7月21日公告,将旗下在华乳制品(饮用奶、酸奶)及B2B业务,转让给澳亚集团全资附属公司上海澳雅食品有限公司。交易基础价格3.20亿元,上限3.50亿元。投资参考网记者注意到,这笔交易的市净率仅为0.64倍,而同期光明乳业、三元食品、天润乳业、燕塘乳业、阳光乳业五家可比公司的市净率中位数为1.31倍——也就是说,明治这笔买卖,比同行估值打了超过51%的折扣。

这不是明治第一次在中国市场”割肉”。但这一次,连卖的对象都透着一股”无奈”:上海澳雅的母公司澳亚集团,恰恰是明治持股15.85%的参股公司,也是明治中国原料奶的核心供应商。换句话说,明治把自己的牛奶工厂,卖给了自己的”奶农”。
三年亏掉近8亿,苏州工厂从盈利到巨亏
明治这次甩卖的标的到底有多”烫手”?
根据澳亚集团公告披露的数据,目标业务(饮用奶、酸奶及B2B业务)2023年至2025年的净销售额分别为3.92亿元、4.03亿元、4.22亿元,营业利润分别为-4.91亿元、-1.44亿元、-1.55亿元。三年累计亏损约7.90亿元。即便销售额逐年增长,依然没有扭亏的迹象。
拆开来看两座工厂的经营情况,问题更加清晰。
明治天津工厂,2023年投产,主要生产低温牛奶、酸奶和稀奶油,覆盖华北地区。2023年至2025年净销售额分别为6200万元、7500万元、1.31亿元,营业利润分别为-9100万元、-2.87亿元、-5000万元。这座工厂从投产第一天起就没有盈利过,2024年更是录得了近3亿元的巨亏。
明治苏州工厂,情况原本稍好。2023年至2025年净销售额分别为3.89亿元、3.46亿元、2.59亿元,营业利润分别为2700万元、2200万元、-1亿元。但2025年这座工厂由盈转亏,一年亏掉1亿元,营收也从3.89亿元一路萎缩到2.59亿元。
而如果把视角拉到明治(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整体层面,数据更加触目:2023年至2025年,明治中国净销售额分别为12.37亿元、11.83亿元、12.84亿元,营业利润分别为-6.43亿元、-4.87亿元、-10.40亿元。仅2025年一年,明治中国就亏损了10.40亿元。
明治控股在财报中的表述也越来越悲观:2024财年(截至2025年3月),明治中国净销售额增至255亿日元,营业利润进一步降至-71亿日元;2025财年,净销售额为282亿日元,营业利润约亏损60亿日元。明治中国坦言,中国食品消费市场竞争白热化,新建工厂产能利用率持续低于预期。
高端定位失灵:一瓶奶卖18.8元,国产品牌才几块钱
明治在中国市场的困境,核心在于”高端”二字已经撑不起溢价。
投资参考网记者在上海多家商超走访发现,950ml装的明治醇壹牛乳售价19.9元,900ml装的明治鼎醇牛乳售价24.9元。而同一货架上,盒马自有品牌高钙鲜牛奶950ml特价10.89元,三元72度鲜牛奶900ml促销价9.9元——明治的单价几乎是这些竞品的2倍。
酸奶价格差异同样明显。明治”佰乐益优”风味酸奶180g三瓶装19.9元,盒马自有品牌果粒酸奶180g四瓶装14.9元。在消费者越来越精明的”质价比”时代,明治的高端定价正被市场用脚投票。
《国际金融报》记者走访时,一位店员直言:”明治一瓶奶卖18.8元,国产品牌才几块钱,营养成分差不多,消费者当然选便宜的。”
凌雁管理咨询首席咨询师林岳向投资参考网记者分析,明治乳品进入中国市场很早,优势在于品牌定位高端、产品品质和工艺不错,但目前的挑战在于价格偏高,在当下讲究”质价比”的消费市场里并不具备优势。
更致命的是渠道短板。艾媒咨询CEO张毅指出,过去多年明治乳品在华渠道集中在一二线城市的商超和便利店,下沉市场布局几乎空白,缺乏规模化优势,很难摊薄渠道成本。价格高、销量低、成本高,这是一个负向循环。
从18亿入股到反向甩卖:明治的”中国战略”大溃退
明治在中国乳品市场的布局,曾经是一盘很大的棋。
2020年4月,明治以约280亿日元(当时约18亿元人民币)收购澳亚集团25%股份,这是明治并购史上最大规模的出资。明治当时的逻辑很清晰:通过入股上游牧场,锁定优质原料奶供应,为在中国市场的长期增长打好基础。
此后几年,明治持续加码中国。2022年1月,明治中国进行集团业务重组,实现一元化管理;天津工厂2023年1月投产,广州工厂2024年3月开业,完成了华北、华东、华南三大区域的产能布局。明治控股甚至在2018年就制定了2026年企业愿景,提出将中国作为最重要的海外市场。
但事与愿违。2020年花18亿入股澳亚后,澳亚集团自2022年以来持续亏损,2023年至2025年扣非后归母净利润分别为-5.33亿元、-12.69亿元、-7.51亿元,明治作为参股股东也被持续拖累。
乳业专家宋亮指出,明治当初主要看好中国乳品市场的快速发展和对优质乳品的需求,但近年来消费者追求”性价比”,明治不适应这样的消费趋势,加上中国消费市场的极度内卷竞争,导致在华业务持续下滑。
如今,明治选择”断臂求生”——把天津、苏州两座低温奶工厂连同B2B业务一并甩卖,只保留广州工厂作为巧克力业务的生产基地,将经营资源重点配置到巧克力等核心领域。
养牛企业接盘牛奶厂:澳亚的算盘打得响吗?
接盘的澳亚集团,主业是养牛。
这家2004年通过与蒙牛合资进入中国的企业,目前超7成营收来自牧场运营和原料奶销售,是国内头部的奶牛牧场运营商。但受奶业超长下行周期影响,2023年以来持续深度亏损。2026年上半年,澳亚集团母公司拥有人应占利润净额预计介乎约9000万元至1.3亿元,刚刚扭亏为盈。
一家刚刚从巨亏中爬出来的养牛企业,为什么敢接盘一个三年亏掉8亿的牛奶加工厂?
澳亚集团给出的逻辑是产业链纵向整合:收购可以让集团从原料奶生产延伸至下游加工,获得成熟的乳制品制造设施和客户渠道。由于明治工厂目前产能利用率较低,澳亚计划引入自有业务量来提高产能利用率,摊薄固定成本。同时,利用明治现有的B2B和B2C渠道,拓宽市场覆盖范围。
值得注意的是,澳亚旗下自有品牌”澳亚牧场”主攻咖啡馆、茶饮、烘焙等B端渠道,也是瑞幸咖啡的长期供应商之一。而明治的B2B业务在餐饮界同样有长期口碑,曾出现在MANNER、皮爷等连锁咖啡品牌的后厨。从这个角度看,双方在B端市场存在协同空间。
但挑战同样不小。张毅指出,澳亚集团缺少快消终端的运营能力,能否盘活相关资产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宋亮也表示,奶牛养殖与乳品销售是两个不同的专业领域,下游市场投入较高,澳亚能否运营好乳品业务有待观察。
林岳则更加直接:”如果澳亚集团无法将收购的业务进行整合并且扭亏为盈,后续也会拖累澳亚集团的业绩。”
外资乳企在华生存空间持续收窄
明治的退出,不是个例。
尼尔森IQ数据显示,2026年5月,乳品全渠道销售额同比下滑9.7%。行业整体处于存量甚至缩量竞争的状态。2025年,蒙牛营收同比下滑7.3%至822.449亿元,伊利营收仅同比增长0.13%至1159.31亿元。连本土巨头都感到吃力,外资品牌的处境可想而知。
张毅表示,目前国内低温奶赛道整体竞争非常激烈,本土乳企在产业链上具备规模优势,在渠道上成功实现了下沉,同时拥有成熟的品牌。在此背景下,外资乳企的发展空间面临挑战。
宋亮则从更宏观的视角指出,明治在B端市场也面临竞争加剧的问题,随着国内外参与者增多,B端同样不好做。整个液奶的发展方向,依然在于性价比。
交易消息公布当天,澳亚集团股价报收1.880港元/股,涨幅13.25%。市场似乎对这笔”产业链整合”给予了初步认可。但一家养牛企业能不能把明治都卖不动的高端牛奶卖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等到2026年底交割完成后,才能逐步揭晓。
说到底,当一个日本牛奶品牌在中国卖了十几年,最后发现自己养牛的上游供应商比自己做牛奶更值钱——这到底是明治的战略止损,还是中国乳品市场给外资品牌敲响的又一记警钟?
文章来源于网络。发布者:火星财经,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sengcheng.com/article/12708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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