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要用回蔗糖？之前的配方已经用了41年

原来，美国消费者喝的可乐，甜味的来源是High Fructose Corn Syrup（高果糖玉米糖浆），而非蔗糖。

可乐的“甜蜜配方”，因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一番言论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7月16日，特朗普在Truth Social表示：“我一直在和可口可乐讨论，我们要在美国用真正的蔗糖生产可乐，他们已经同意这样做，我要感谢可口可乐管理层的所有负责人。这将是一个非常好的举措——你们会看到，蔗糖就是更好！”

可口可乐在官网回应称：“我们感谢特朗普总统对我们标志性可口可乐品牌的热衷。我们将很快分享更多关于可口可乐产品系列中创新产品的详细信息。”[1]

百事CEO拉瓜尔塔则在电话会中表示：“如果消费者表明更青睐含糖产品，更倾向选择含有天然成分的产品，我们就会向消费者提供含糖和天然成分的产品。”他还表示，百事可乐的目标是迎合公众偏好，努力“领先消费者一步，但不会（超前）太多步”。[2]

事实上，美国人对于可乐甜味来源的讨论由来已久。自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两家公司在1984年的同一天宣布，将在美国市场使用高果糖玉米糖浆开始，部分消费者就一直在呼吁将可乐改回蔗糖配方。

高果糖玉米糖浆是以玉米为原料制成的甜味剂，其生产成本远低于蔗糖。美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玉米生产国，拥有充足且廉价的原料供应，使得高果糖玉米糖浆在20世纪80年代迅速成为食品饮料行业的新宠。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还通过补贴政策支持玉米种植，进一步降低了高果糖玉米糖浆的生产成本。

只是随着消费者对配方原料关注度的提升，关于是否回归蔗糖原料的使用，再次成为消费者关注的焦点。

一、想让可口可乐改配方的，不止特朗普

1984年11月，《纽约时报》报道中记载，可口可乐公司将其在美国销售的可乐原料中的蔗糖改为高果糖玉米糖浆，同时保留其他产品使用原料的“灵活性”。[1]

消费者虽有反对声音，但却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因为更多消费者的愤怒像江河一样涌向了另一款产品——新可乐。

1985年4月，可口可乐推出了“新可乐（New Coke）”这一产品。

这款产品诞生的背景是——百事可乐的崛起，让可口可乐感受到了威胁。1972年，市场调查中有18%的饮料消费者表示他们更喜欢可口可乐，只有4%选择百事；但到了1980年代初，这一比例急剧下降：百事的支持率达到了11%，而可口可乐仅以12%的优势微弱领先。[3]

意识到消费者口味的变化，可口可乐的研发人员将新可乐的味道向百事可乐的甜味靠拢。新可乐减少了气泡的刺激感，同时将可乐的蔗糖配料更改为高果糖玉米糖浆。[3]

可口可乐最初对这款产品信心十足，其在区域市场的测试结果显示，新可乐的受欢迎程度大幅领先。[3]

但在正式推向市场时，可口可乐收到了来自社会各界的抗议。因为消费者发现，新可乐并不是一个边缘产品，而是经典可乐的替代品，于是对经典可乐更有感情的消费者们“揭竿而起”。

在美国佐治亚州，有妇女挥舞着雨伞，对搬运新可乐的司机大喊新可乐味道难以忍受；日常可口可乐总部每天只会接到400个左右的反馈电话，但在新可乐发布后，总部每天能接到1500个电话，大多都在抱怨新可乐；甚至时任可口可乐CEO都收到了消费者寄来的信件，信封上的收信人是可口可乐的“首席笨蛋”。[3]

在抗议者中，一名男子表现得极为高调，他就是Gay Mullins。

在尝到新可乐后，Gay Mullins用自己10万美元的退休金成立了“美国老牌汽水饮用者协会（The Old Soda Drinkers of America）”，他策划了多个抗议活动，宣称新可乐“完全不符合美国精神”。

在这个协会中，消费者只需支付5美元，就能收到与新可乐相关的时事通讯，以及印有“经典可乐是王道（Coke Was It）”的保险杠贴纸和徽章。在佐治亚州首府亚特兰大市，抗议者举着标牌进行示威，他们的口号是——我的孩子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清爽是什么滋味（My Children Will Never Know Real Refreshment）。

Mullins凭借夸张的言辞迅速成为媒体宠儿，他痛斥可口可乐的企业失误，并发誓不惜一切代价让经典可乐重返货架。

他在接受人物采访时说道：“可口可乐早已把这款饮品与美国精神内核紧紧相连——就像苹果派、棒球、自由女神像。可现在，他们用新配方取而代之，还让我们忘了原来的可乐。他们剥夺了我的选择自由。这完全不符合美国精神！”[3]

1985年6月，百事宣布其整体产品销售增长14%，同月Mullins在美国地方法院对可口可乐公司提起了集体诉讼。

在诉讼中，Mullins引用了公平贸易委员会关于误导性产品广告的规定，要求可口可乐停止将新可乐包装进经典可乐罐中。Mullins坚持要求可口可乐要么遵守，要么交出高度保密的配方，以便消费者可以制作这款饮料。他在投诉中写道，新可乐的味道像百事，这是不可原谅的侮辱。

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法官Walter McGovern驳回了上诉，并表示“我喜欢百事可乐的味道”。[3]

尽管上诉没有成功，但在沸腾的民意下，可口可乐还是让步了。

1985年7月10日，可口可乐宣布该公司将重新推出原版可乐，但新可乐不会退出市场，消费者可以选择购买经典可乐或是新可乐。可口可乐甚至向Mullins送去了一箱经典可乐，而为了庆祝历时79天的可乐抗争活动，Mullins在媒体面前喝了一罐经典可乐，剩下的浇在头上进行庆祝。[3]

值得一提的是，新可乐和当时在售的传统可乐味道差别其实没有那么大。在新可乐的抗议高峰，西雅图时报一度邀请Mullins对可乐产品进行盲测。在6次盲测中，Mullins从未成功区分新可乐和经典可乐，甚至在一次盲测中他将美国另一品牌Royal Crown的可乐认做可口可乐的经典可乐。[4]

这场守护经典可乐的“战役”看似成功了，但消费者实则“输了”。

因为早在新可乐面世之前，经典可乐的配方就已经变了——1984年，可口可乐已全面将美国销售的可乐产品原料中的蔗糖改为了高果糖玉米糖浆。[4]

原版可乐回归了，但Mullins觉得这事还没完，因为可乐原料中的糖还没有变回来。因此在经典可乐重新上架后，他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这些可乐产品都是用高果糖玉米糖浆制作，这和最初的经典可乐并不相同，他宣布：“除非可乐重新用回蔗糖，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4]

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的典故在产品抗议上也通用，Mullins对高果糖玉米糖浆的抗议以失败告终。至今，美国大部分的可乐产品使用的原料依旧是高果糖玉米糖浆，仅有少部分经典可乐产品使用蔗糖。

二、从蔗糖到高果糖玉米糖浆，算笔经济账

Mullins对可口可乐公司的第二个抗议活动，和特朗普的诉求一致——他们都希望可乐类产品用回蔗糖原料。

但可口可乐和百事公司依旧在40多年中坚持使用高果糖玉米糖浆制作可乐，因为高果糖玉米糖浆的成本低于蔗糖。

1985年，华盛顿邮报报道，20世纪80年代，由于美国政府对进口蔗糖实施配额和关税等原因，蔗糖价格上涨。当时，美国软饮行业已经开始流行使用高果糖玉米糖浆，因为其价格相对蔗糖每磅便宜5-8美分。[5]

1980年1月28日，可口可乐宣布将逐步淘汰蔗糖，将在瓶装饮料中使用高果糖玉米糖浆替代高达50%的蔗糖。

1983年，百事可乐效仿可口可乐，将产品配方调整为50%蔗糖和50%高果糖玉米糖浆的比例。

尽管美国消费者对高果糖玉米糖浆的意见很大，认为其相较于蔗糖不够天然。但实际上高果糖玉米糖浆属于果葡糖浆，也是一种天然糖类，只不过它的原料是谷物淀粉，更不是消费者熟悉的代糖。

从糖的历史来看，果葡糖浆实际上是人类最晚做出的糖。

公元前8000年，甘蔗在新几内亚地区被人们驯化种植。公元前3000年，印度开始熬煮甘蔗，制作冷却糖浆，这时人类开始步入早期的制糖时期，蔗糖开始逐渐传向全球。[6]

代糖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78年，当时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Ira Remsen教授的实验室发现了糖精；1912年，食品法规将糖精视为“掺假剂”，禁止糖精在加工食品中使用；1958年，糖精和甜蜜素混合物的人造代糖正式推出；2000年，美国国家环境健康科学研究所宣布糖精食用安全，将其从致癌名单中移出；[7]2020年，全球人工代糖市场规模约20亿美元，三氯蔗糖、安赛蜜、赤藓糖醇等代糖产品应用空间广阔。[8]

果葡糖浆的出现与规模、商业更是密切相关。1965年，果葡糖浆则在于日本研发成功；1969年，美国成功引进该生产技术并实现工业化，成为最早将果葡糖浆推向市场的国家；[8]1997年，美国农业部报告显示果葡糖浆在美国营养甜味剂市场（nutritive sweetener market）占比已达到的56%。[9]

1984年，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在同一天宣布，美国销售产品完全改用高果糖玉米糖浆，这标志着高果糖玉米糖浆成为食品饮料巨头的常用原料。[10]

最初，高果糖玉米糖浆的市场占有率大涨，与蔗糖涨价有关。[11]刚替换原料时，百事可乐预计，每年将蔗糖更换为高果糖玉米糖浆，可节省高达6000万美元，可口可乐则预计，此举措将帮助公司节省约3000万美元。

1984年的报道显示，食品加工行业高管预计这种转变将使美国高果糖玉米糖浆的总使用量增加约50万吨，达到每年300万吨，相较1978年以来增长了近1000%，仅可口可乐一家公司每年就需要约110万吨高果糖玉米糖浆。[10]

直至今日，高果糖玉米糖浆依旧是巨头便于控制生产成本的重要原料。美国金融教育平台Investopedia预估，若用蔗糖替换高果糖玉米糖浆，产品成本将上涨10%到15%。[12]

只是在大多饮料都开始用果葡糖浆类产品时，也有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关注果葡糖浆的潜在危害。

央视三农报道称，从化学结构上来看，蔗糖是由一个葡萄糖分子和一个果糖分子“牵手”形成的双糖，而果葡糖浆（包括含高果糖玉米糖浆）则是葡萄糖分子和果糖分子的混合物。当蔗糖进入人体后，在酶的作用下会水解为单糖，本质上与果葡糖浆的区别并不大。尽管成分相似，但两者的来源却截然不同。[11]

蔗糖主要来源于甘蔗和甜菜等糖料作物，而果葡糖浆则以淀粉、水稻、小麦、番薯和玉米等粮食作物为原料，这些原料来源更广且成本更低。但所有成分的摄取都需适量，若长期摄入过多果糖，营养就会以脂肪酸的形式堆积在肝内。[11]

而美国政府主导的“让美国再次健康”(MAHA)委员会发布的报告，也将高果糖玉米糖浆列为“导致儿童肥胖”的潜在元凶。[12]美国民主党参议员Bernie Sanders、特朗普提名的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部长Robert F. Kennedy Jr.都在反对高果糖玉米糖浆的过度使用，美国共和党众议员Anna Paulina Luna则在去年提出了一项全面禁止该成分的法案。[13]

特朗普对可口可乐配方的建议，让高果糖玉米糖浆、蔗糖的讨论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事实上，过去20年中，美国高果糖玉米糖浆使用量已在逐步下降，而蔗糖的食糖使用量则保持上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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