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实施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积极应对国内外经济挑战

4月25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强调要加紧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用好用足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以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应对外部环境急剧变化的不确定性。本文将以中央政治局会议精神作为指导，通过对国际国内经济环境变化的分析，说明为什么要实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如何认识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以及如何实施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为什么要实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第一，世界经贸增幅放缓，不确定性增加。

最近一个时期，世界经济环境更趋复杂，贸易保护主义升温，不确定性增加，世界经济和国际贸易增幅放缓。近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将2025年全球经济增速从3.3%下调至2.8%;世界贸易组织(WTO)将2025年全球贸易增速从3.2%下调至1.7%。

此轮全球经贸放缓的主要原因是美国政府的关税政策和贸易政策及其不确定性。从关税政策看，美国政府加征关税，推高了企业贸易成本，增大了国内通胀压力，使美联储不得不在高位按下降息的暂停键，造成经济增长放缓。从贸易政策看，政策和政策预期是投资决策的重要依据，在目前美国贸易政策高度不确定的条件下，企业投资风险上升，投资者推迟甚至取消投资计划，造成经济增长乏力。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已经高度融入国际市场，2025年4月对外贸易依存度达72.4%，2024年进出口贸易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30.3%。世界经贸增速放缓，对我国外贸增长形成一定的外部冲击。

第二，我国经济回升向好，挑战仍然严峻。

我国经济回升向好，高质量发展扎实推进。今年一季度，我国GDP同比增长5.4%，好于预期;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值5.3%，4月失业率5.1%，低于前值。今年前4个月，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增长2.4%，出口增长7.5%。尤其是，刚刚公布的5月PMI数据再次确认了我国经济运行的积极变化。5月，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49.5%，较前值回升0.5个百分点;综合PMI产出指数50.4%，比上月上升0.2个百分点。

但国内需求不足，物价持续偏低的情况仍然严峻。2024年，我国实际GDP增速为5%，名义GDP增速为4.2%，名义GDP增速明显低于实际GDP增速。2025年一季度，我国实际GDP增速为5.4%，名义GDP增速为4.6%，二者差距依然存在。从2023年第二季度到2025年第一季度，我国GDP平减指数连续8个季度为负。

第三，实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应对国际国内经济挑战。

面对国际国内经济形势变化，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统筹国内经济工作和国际经贸斗争，坚定不移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着力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更为重要的是，要强化底线思维，充分备足预案，扎实做好国内经济工作，坚定不移办好自己的事情。

内需不足是较长时间以来我国经济运行中所存在的一个较为突出的矛盾，而越来越复杂多变的国际经贸环境则是最近以来我国经济面对的严峻挑战。两者叠加在一起，使扩大内需战略更具紧迫性;使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更具现实意义。

如何认识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第一，货币政策注重总需求管理与逆周期调节。

货币政策是中央银行运用货币政策工具，进行货币政策操作，实现货币政策目标的政策措施总称。作为国家宏观调控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货币政策具有两个重要特点，一是总需求管理;二是逆周期调节。

具体看，货币政策是总需求管理政策，具有调节总需求的功能。在宏观经济运行中，当供求关系失衡时，中央银行将运用货币政策工具，调节社会总需求水平，恢复总需求与总供给再平衡，实现物价稳定和经济增长目标。同时，货币政策是逆周期政策，具有逆周期调节的作用。当国民经济出现周期性波动时，中央银行将运用货币政策工具，进行逆周期操作，熨平经济波动，维护物价稳定和经济增长。

第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的理论与实践。

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是指中央银行根据宏观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变化情况，综合分析和评估国内外的经济金融数据，运用多种货币政策工具进行动态调整。通过降低政策利率、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增加货币供应量等操作，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减轻企业和居民利息负担，提高社会总需求水平，促进物价稳定，推动经济增长。

理论上，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立场主要分为三种情况——扩张性(宽松性)、中性、紧缩性(限制性)。货币政策作为逆周期工具，在经济过热、通货膨胀时期，中央银行选择紧缩性(限制性)货币政策立场，通过提高央行基准利率等操作，抑制总需求，降低通胀率;在通货紧缩、经济疲软时期，中央银行选择扩张性(宽松性)货币政策立场，通过降低央行基准利率等操作，提升总需求水平，推动物价上行，促进经济增长。

实践中，我国货币政策总基调大致分为五种情况——宽松、适度宽松、稳健、适度从紧、紧缩。我国政府根据国内外经济形势变化，调整货币政策总基调;央行根据国家货币政策总基调的变化，进行货币政策操作。在经济过热、通货膨胀时期，实行紧缩或适度从紧的货币政策，央行通过提高政策利率、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减少货币供应量等操作，抑制总需求，降低通胀率;在经济放缓、物价下行时期，实行宽松或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央行通过降低政策利率、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增加货币供给量等操作，扩大总需求，提升物价水平，促进经济增长。

具体看，为了应对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2008年12月，我国开始实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中国人民银行多次下调存贷款利率，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增加货币供给量，提高总需求水平，促进经济复苏。从2009年到2010年，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取得成效，2010年，我国经济快速恢复，经济增幅达到10.6%，物价水平上行至3.3%。为此，2011年，货币政策从适度宽松转向稳健。2011年之后，稳健成为货币政策的主基调。

2024年下半年，面对国际国内经济环境变化，为了应对外部冲击和内需不足的严峻挑战，我国再次实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2024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实行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2025年3月，《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强调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4月25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加紧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用好用足”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发出坚定而清晰的政策信号，增强了我国经济持续复苏向好的信心。

如何实施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第一，扩内需、促增长，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取得成效。

今年上半年，我国坚持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总需求管理和逆周期调节成效明显，为经济高质量发展创造了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

一是下调政策利率及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推动社会综合融资成本下降。4月，新发放企业贷款和个人住房贷款利率分别下降约50个和55个基点。5月，下调政策利率0.1个百分点至1.4%，预计带动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同步下行0.1个百分点。降低所有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0.25个百分点，预计每年可节约银行资金成本150亿—200亿元。降低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0.25个百分点。

二是保持货币信贷合理增长，综合运用存款准备金、公开市场操作、中期借贷便利、再贷款再贴现等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4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424万亿元，同比增长8.7%;广义货币(M2)余额325.17万亿元，同比增长8%，增速均较上月明显加快。5月，下调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向市场提供长期流动性约1万亿元。

三是引导信贷结构调整优化。推动优化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推出两项资本市场支持工具，落实好各项存续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创设新的政策工具。实施好普惠小微贷款支持工具对涉农、小微企业、民营企业提供普惠性、持续性的资金支持。3月末，专精特新中小企业贷款增长15.1%;4月末，普惠小微贷款同比增长11.9%，均高于全部贷款增速。

第二，从总量、价格、结构三方面持续发力，实施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为了落实中央政治局会议精神，5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推出3大类10项货币政策措施，进一步加大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下一步，要实施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需要从总量、价格和结构三方面持续发力。

从价格角度，健全利率调控框架，畅通货币政策传导，提升服务实体经济的效率。强化政策利率引导作用，完善市场化利率形成和传导机制。全面降息与结构性降息相结合，进一步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减轻企业和居民利息负担，扩大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提升社会总需求水平，实现物价稳定和经济增长。

从数量角度，充分发挥数量型工具的前瞻性特点，加力做好逆周期调节，扩大中长期流动性供给，保持流动性充裕。通过全面降准与定向降准相结合，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完善存款准备金制度。使社会融资规模、货币供应量增长同经济增长、价格总水平预期目标相匹配。

从结构角度，通过激励相容机制，引导金融机构行为，促进信贷结构调整，进一步加大对重大战略、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支持。创设新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设立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提升金融服务可获得性和便利度。丰富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箱，充分发挥其精准滴灌功能，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

(作者系中国人民银行原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