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AI实验室与应用板块二季度亏掉139亿元,曾被资源喂饱的千问App,被迫开始学赚钱。
8月10日,千问App悄悄上线了办公助理的付费会员,其中高级会员19元/月、精英会员49元/月、旗舰会员128元/月,年付最高一档1499元。这是千问App上线以来,第一次向C端用户伸手要钱。
十天后,阿里财报给出了它不得不伸手的理由。8月20日发布的财报显示,2026年二季度,阿里新拆出的“AI实验室与应用”板块——包含模型实验室、千问C端事业部和千问办公,收入33.38亿元,经调整EBITA亏损却达138.61亿元,同比扩大330%。
财报将亏损原因归因于模型等AI能力投入的增加,以及千问App推理成本的上升。
阿里的压力也不小,就在这两天,阿里发布了一则配股募资公告——公告显示,阿里巴巴拟以每股112.70港元配售7.1亿股新股,募资总额800亿港元,扣完佣金和开支后筹资净额约797亿港元,全部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
这是阿里2019年回港上市后,第一次进行新股配售,消息一出,股价应声而跌,8月24日,阿里港股股价盘中跌幅一度超过10%。
阿里也不能无节制投入AI了,接下来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而千问App,这个曾经被集团最高优先级资源喂养、春节豪掷30亿元拉新的超级入口项目,如今要开始证明一件比烧钱难得多的事:自己能赚钱。
而对千问C端事业群的带队人吴嘉来说,考题还不止这一道。就在千问App上线会员前一周,另一个挂着“千问”招牌的产品“千问办公”,刚刚开启公测。名字相似,却与千问App毫无隶属关系:它收拢了钉钉、直连集团高层,切入的正是千问App想用来收费的办公场景。
在外要学会赚钱,在内要和“同门”赛马,压力都给到了吴嘉。
01 千问App烧钱,却没烧出效果
回看过去一年,千问App拿到的牌面,几乎是阿里能给出的最好配置。
2025年下半年起,大厂集体转向AI to C:豆包日活稳定破亿,一骑绝尘;腾讯元宝借DeepSeek的东风快速起量。AI助手被普遍视为下一个时代的流量分发入口,谁拿下C端,谁就拿下了AI时代的“应用商店”。补贴换增长,成了这个赛道默认的打法。
阿里不想缺席。2025年11月,阿里正式宣布“千问”项目;一个月后,千问C端事业群成立,整合原智能信息与智能互联两大板块,千问App、夸克、AI硬件、UC、书旗全部装入,由集团副总裁吴嘉挂帅。
千问就此从一个AI项目,被抬升为与淘宝、阿里云并列的独立战略单元。
这之后是阿里体系内罕见的协同速度。2026年1月,千问App全面接入淘宝、支付宝、飞猪、高德等生态业务,上线超过400项AI办事功能,号称“全球首个能完成真实生活复杂任务的AI助手”。
吴嘉彼时公开放话:“未来希望做到大部分生活办事场景只用千问App就够了。”
那是吴嘉最受重视的时期。千问承载着阿里超级入口的野心,他拿到了很高的权限,也拿到了几乎不设上限的资源——春节期间,千问App以30亿元投入刷新行业纪录,从奶茶生鲜到粮油米面,免单场景一路铺开。活动上线9小时,奶茶订单突破1000万单,千问App日活从日常的706万暴涨至峰值7352万。
千问也变得越来越烧钱,补贴只是最容易被看见的部分。除了拉新带来的营销费用,推理成本可能更为庞大——大模型每被免费调用一次都是算力支出,用户越活跃,账单越长。
除此之外,生态接入和模型后训练的持续投入也不能停。这是一台只要运转就在花钱的机器。
但钱烧完了,用户留下了吗?
摩根士丹利3月的春节AI应用复盘研报测算,千问App活动前日均使用时长为6.3分钟,春节高峰后因用户行为以领券下单为主,人均时长最低跌到3分钟,降幅51%;7350万的DAU峰值,在补贴结束时近乎腰斩。
半年后再看,曲线依然没有回头。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6月千问App月活1.67亿,而集团大力投放的2月,这个数字曾超过3亿。
更扎眼的是黏性:千问6月人均使用次数17.4次、人均使用时长22.9分钟,而豆包同月的人均使用次数是76.7次、人均时长143.7分钟。
阿里在电商、本地生活、出行上的垂直积累,本应成为千问最厚的养分。
但结果说明,“接进来”不等于用户就会“用起来”:外卖和购物的接入,更多是给了原有服务一个新的AI入口,体验并没有比直接打开原App更好,用户也就缺少迁移的理由。
集团的态度也在变。今年1月,吴嘉还公开表示,千问App上外卖、订票这类生活办事场景“谈商业化问题还太早”;到8月,会员、开放平台、商家接入却密集落地。半年之间从“太早”到“很急”,变的不是产品,而是处境。
如今,整个行业都在从烧钱换规模,转向找付费、找商业模式——补贴的故事讲完了,千问App必须学会的第二件事,是自己赚钱。
02 赚钱这道题,比烧钱难
从收费的动作看,千问App的算盘是C端、B端两条腿走路,但每一条腿的落脚点都不结实。
C端走的是订阅制,切口选在办公。三档专业会员的权益是,付费后办公助理和AI PPT的调用额度提升至2倍、5倍、20倍。价格方面,高级会员 19 元/月、精英会员 49 元/月、旗舰会员 128 元/月,年付价格分别为 200 元/年、568 元/年以及 1499 元/年。
这套“基础免费、办公收费”的打法,对标痕迹很明显。豆包6月先一步推出68元到500元的三档专业版,腾讯WorkBuddy的个人版付费体系是99元到999元。
各家挤向办公场景的理由也简单:纯免费的大模型生意算不过来——推理成本随用户规模线性上涨,广告模式在对话框产品里又迟迟没被验证,订阅成了眼下唯一能同时覆盖算力成本、筛出高价值用户的模式。而办公是付费意愿最强的场景。
但千问App恰恰缺办公心智。过去一年多,它给用户留下的印象是一个能点外卖、找购物链接的生活助手,如今突然卖起办公会员。
千问的对策是把门槛砍低,19元档给的是2倍额度,这一起步价低于市场普遍水平,降低了尝鲜成本。但最终付费心智能不能养成、会员能不能留存和续费,取决于办公场景的交付质量是否真的高频刚需、额度设计是否卡住真实工作流。
这两点上,先发的竞品已经完成了一轮市场教育,千问App要证明的不是“更便宜”,而是“值得续”。
千问B端的想象力则建立在商家生态上。8月,千问上线开放平台,吸引顺丰、天鹅到家、闪送、自如等第三方服务商入驻,试图把“AI办事”变成一门抽佣的生意。
以寄快递为例:用户对千问说一句“帮我寄个快递到杭州”,千问调用顺丰的Agent完成下单履约,千问则可以从每笔订单中抽取渠道服务费——逻辑与小程序、应用商店的分成类似,AI入口从导流方变成交易渠道。
这种抽佣变现的探索,其他玩家也在尝试。今年8月,多家媒体报道,豆包开始对跳转到抖音来客成交的酒店订单,独立收取合计12%的佣金。消息传出后,“豆包推荐酒店要收费了”一度引发讨论,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当晚回应:豆包推荐酒店不收取广告费,商家不能通过付费影响推荐或排序,仅在订单成交后支付渠道服务费。
商家生态的账,核心变量是,流量从哪来、推荐之后有多少人真的下单、每单能抽多少钱。
千问App的问题在于,三个变量都不占优。流量退潮后,能给商家的订单规模有限;AI推荐到下单的转化,全行业都在低位;客单价上,千问接入的多是外卖、跑腿这类小额交易。
商家不会为不确定的流量佣金,千问反而要先投入成本搭建和维护生态——在收入起量之前,这门生意大概率是投入大于产出。
千问还在探索向苹果这类生态合作方收费的可能。市场曾传出苹果在华AI服务选择与阿里合作的消息,外界据此猜测千问未来能从这类生态合作中收取费用,不过至今没有任何收入层面的消息落地。
但对吴嘉来说,这些尝试不得不做。从市场看,纯免费的AI助手已经没有故事可讲,谁先跑通付费,谁才有资格留在牌桌上;从企业内部看,如果一个业务长期只消耗资源、不证明价值,战略级别的下调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内部,还站着千问办公这个潜在的威胁。
03 千问App和千问办公打擂台,吴嘉与陈宇森内部赛马?
很多人分不清千问App和千问办公。混淆情有可原:两个产品共用“千问”品牌,都在切入办公场景,都在向个人用户收费。
但它们完全是两套体系、两个团队。千问App隶属吴嘉的千问C端事业群,定位覆盖工作、生活、学习的个人AI助手;千问办公则由钉钉CEO陈宇森执掌,前身是阿里内部三条Agent产品线,以QoderWork为基础,整合钉钉孵化的悟空和陈宇森自己带出来的MuleRun,定位企业级AI生产力平台。
千问App的用户账号至今无法登录千问办公,后者仅支持钉钉扫码。但两套体系的分界,账户只是最浅的一层。
往下是数据权限,千问办公与钉钉原生打通,能直接调取聊天、文档和知识库;千问App虽然也能“连接”钉钉,但靠的是用户授权后的单向调用,收发消息、编辑文档尚可,触碰不到企业组织数据的深处。
这种分治未必是混乱,更像是阿里有意为之的赛马。在AI助手里植入办公服务,和做一个只针对办公的独立产品,本来就是两条不同的路线,前者赌入口黏性,后者赌专业深度。阿里选择让两条线各自跑一段。
与此同时,两个带队人的履历,恰好是两种路径的对照。
吴嘉是阿里体系内长出来的将才。2010年校招进入阿里云做技术专家,2017年执掌UC事业部,在UC的土壤上孵化出夸克,并主导其从浏览器转型“AI超级框”。2023年底他还曾短暂兼任淘天用户平台和阿里妈妈负责人,深入过电商腹地。
陈宇森则是另一条线。1992年出生,22岁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27岁把公司卖给阿里云,此后主导阿里云南美大区从0到1的建设。2025年他在阿里云内部创业,做出AI Agent产品MuleRun,上线后付费用户遍布43个国家,单月付费超200美元的用户占比达34%。今年6月,他接棒陈航出任钉钉CEO,成为阿里最年轻的事业部负责人。
一个证明过C端产品的管理能力,一个手里攥着B端的入口和付费基因。
但在办公这道题上,天平的倾斜很明显。
千问办公背后站着钉钉,统一入口、统一账号,能直接调取聊天、文档和知识库,再往外是阿里云整套To B销售体系。
千问App则没有这个待遇,它的办公助理与钉钉之间只是单向的API授权,读取消息、编辑文档尚可,一旦涉及多步骤的复杂操作就力有不逮。这是嵌在组织里的产品和外挂式产品的差距。而与此同时,阿里也不擅长向个人用户卖会员,C端产品如优酷、虾米等订阅业务,阿里尝试过多次但从未达到一定的盈利高度。
赛道时机也在千问办公一边。2026年,AI办公是行业公认的爆发点,易观分析数据显示,腾讯WorkBuddy 3月访问量环比增长超过800%。而在所有AI场景里,企业客户为生产力付费的意愿,是最先被验证的。千问办公恰好踩在这个风口上,还带着钉钉的组织底座入场。
在模型侧,阿里给千问办公的配给顺序更为优先。Qwen3.8于8月3日发布,重点提升Coding和专业办公能力,千问办公当天首发接入;千问App等到8月7日才宣布支持。四天的时间差,被业内视为战略地位的直接映射。
此消彼长之下,千问App办公服务的定位变得尴尬。从目前的内部优先级和资源投入上,千问App都很难竞争过千问办公。
两者注定要在一定时间里赛马,但最终也可能走向合并。
字节选择的就是后者。7月30日,飞书产品团队整体并入豆包,由豆包负责人赵祺统一管理,产品只分个人付费版和企业版,从源头上消灭了两个团队抢用户的可能。
如果阿里走到同一步,谁最终成为带队人,要看阿里的安排。
但在这场赛马里,吴嘉的压力显然更大。C端的路难走,他要同时回答三道题:营销费用收回来后,流量怎么保住;没有办公基因的产品,怎么让用户为办公场景掏钱;一个靠补贴起家的C端入口,怎么证明自己的商业化能力。
这一次,阅卷的不只是市场,还有阿里自己。留给吴嘉的答题时间,恐怕比想象中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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