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卫球：春夏秋冬皆美季，星辰大海任欣赏

各位亲爱的同学，各位老师，颁奖嘉宾，家长亲友们，大家下午好！

刚才两位同学代表和戴老师的发言，让我感同身受，而且学习到很多人文常识，直击心灵。我觉得你们对于高研院情怀的理解，对于文明的见解和体验，处处都是洞见和人性闪光，足以让这个星球上的很多领导者汗颜。前几天看了你们的毕业大戏，用半年时间精心打磨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完美地演绎了文艺的魅力，我在你们表演中理解了萨士比亚的遗憾，真的太棒了。感谢你们带来的美妙。

此时此刻，首先我要代表学院何情书记和全体师生，向各位亲爱的毕业生同学，本科生毕业同学，研究生毕业同学，表示热烈祝贺，祝贺你们学成毕业啦！上午学校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下午我们学院又为你们举办属于学院一家亲的毕业典礼，双倍的祝贺。上午宏伟壮观，下午具象精微。希望我们每一位高研院的毕业生同学，能够开心，接收我们的美好祝福，当然也包括我们的毕业勉励。你们在高研院度过了或者说享受了自己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段时光，也是一段青春最飞扬的美好时期。当然可能也有过迷茫，青春飞舞总是避免了不少眩晕感。祝贺你们收获了学业、成长、友谊和各种难以尽言的硕果和体验，最重要的是祝贺你们终于拿到了印上“德才兼备 知行合一”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同时也祝贺你们即将进入同样重要的人生新阶段。有一种说法认为，人生最美好的时期，只有大学阶段。但是这种说法其实不对。人生其实是许多个最美好阶段合成的，一路都不乏好风景好体验。酸甜苦辣，如果你懂得调用增慧，无一不是美滋味。人生每个时期都可以是最美好的，每一个阶段自有每一个阶段的意义。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哪个季节不好呢？关键在于你能否沉浸其中，归于融洽之美。人生是一场生命的旅程，丰富多彩，总是有许多惊喜，当然也可能有一些惊吓，但都是宝贵的体验和阅历，值得期许。你们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运气，找到属于自己的职业分工，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建立同事、朋友圈。这些都是一世的缘分。今后，我们会做出许多属于我们独特的成绩，同样我们也可能会感到力不从心。但没有关系，它们都可以带来美好的智慧体验，让我们认识我们的理想境界，认知我们的能力边界。小我总是会输给大我。大我就是你的群，就是社会，就是国家和人类文明。将来还会包括星辰大海。这个星球二十一世纪里面会有你的一道智慧印记，或深或浅，在于你自己的心智修行。我曾经问过一位同学，你想在文明中占多少比重，他说如果能够有万分之一就好了。我说好吧，你的理想比较大，差不多等于十个孔子，一百个钱学森。

接下来，我想借机会跟各位毕业生具体分享一下你们的毕业成绩。你们现在毕业，我要是不再点个名，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希望以后没有风险哈。你们在高研院度过了四年或两年，有的甚至是六年，值得这份礼遇。上午晓明老师给了统计信息。2025届毕业生共58人。因为我们是一个迷你版的拔尖人才培养学院，属于吃小灶的，选优培优，所以规模必须有限。精品文科中的再拔尖人才，人数不在多而在乎高端。想一想，如果你们其中十年里能够冒出来一个能够点燃人类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文明之火的人，那是多么荣耀的事。

今年本科知行班毕业生计38人。其中，国内保研22人，出国升学5人，其他同学或者选择就业，或者还在等待留学或参加明年二战。今年保研情况还是不错的，保持了以前的态势，均为国内知名高校。铁伊然、潘淑苓保送清华，额森珠拉、刘牧谣保送北大，张嘉钰、罗阳、周雨萌、史睿琦、李禹江、叶子欣、王星然等则推免到人大、国科大、浙大、同济等知名高校读研或直博；罗建豪等为代表的五位则去伦敦大学学院等国外高校留学。

今年研究生毕业生20人，都是学术硕士。国内升学4人，分别赴复旦、上交、厦大、湖南大学攻读博士。郭睿晗即将到复旦大学哲学学院读博，刚刚发言的殷晓秋要去厦门大学新闻传播专业读博，冯元柳考取了上海交大博士，邓孟潇去湖南大学读博。其他硕士听说还有部分选择申博或出国读博的，剩下的则选择了就业，其中已签约的有9人。师亚璇、苏一涵、李艺琳等去北京的行政部门、高校等事业单位工作，陈晓萌、吴悦、张如晗、李亚蓉、蒋文荇等到知名企业就业，张紫千、刘雨萱、智慧敏等考取了地方选调生。今年的就业形势有严峻性，还有在等签约的，也有还没有着落的。建议调整目标，考虑基层就业、回地方等，只考虑争取去中央单位、北京单位是不现实的。

我想借机会就新时代就业形势和趋势讲一点认识。就业跟经济形势有关，跟技术发展也有关。九八五高校目前来说就业虽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将来则不好说。为什么呢，因为人工智能时代到了。当前人工智能生成技术和大模型出现，正在导致一种颠覆性影响。不仅对于经济社会形态，对于就业同样如此。人工智能超级赋能，使得工作形态、劳动形态发生一个前所未有的重大变化。这个变化就是灵活就业正在成为常态。现在越来越多的单位对于人力资源的使用，倾向采取灵活就业方式，这就使得很多人失去了固定工作机会。这是一种不可扭转的趋势。我最近参加了新经济就业调研，了解到新经济下灵活就业达到了2.4亿人口，而且还在蔓延，相信还会翻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高等教育应当考虑，下一步怎样适应这种变化。

一种观点认为，人工智能时代应当削减文科规模。从固定就业机会减少的角度来看，这种看法似乎有道理。文科在人工智能时代肯定要调整，要重新布局。但是这种观点只单方面看到人工智能对于文科固定就业的冲击，而没有看到对于理工科的固定就业冲击。最近几位国际信息科技产业巨头研究指出，人工智能的发展，要替代的是一切可重复性劳动，包括科技劳动。例如，做软件的、做机械加工的等等，大量的固定岗位都可以被AI coding、人工智能操纵机械臂等取代掉。也就是说，这场大取代是面对所有重复性劳动的。你看现在现在的互联网大厂，需要固定雇佣的越来越少，除非是难以取代的管理人才、公关人才还有特殊科技人才。其他的，都用劳务包干或灵活用工。所以，科技发展对于大学就业的影响，不能只看到对文科的冲击，而是应当看到对理工科也同样存在巨大冲击。

人工智能发展对高等教育变革的挑战，是全方位的。我们甚至不能只看到就业问题。作为高等教育的从事者，我们应该关注人工智能进一步发展对于整个高等教育的颠覆性影响。随着人工智能科技继续发展，机器替代人力，高等教育面临巨大的调整必要。新经济取代旧经济之后，灵活就业会是新常态。将来灵活就业会发展到80%甚至更高。那么大学该怎么办？当然应该适应科技发展带来的就业形态变化。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点必须认识到，即使是我们将来的就业市场完全都是灵活就业或者机器人就业了，我们的高等教育还是需要办下去。但是到那个时候我们高等教育的功能应该不能局限于就业，而应该步入更高阶段。马克思曾经设想过，人类物质文明极大丰富之后，人类得以从劳动中解放出来，把劳动当做享受而不是谋生。前提是，人工智能技术不是仅仅只使得少数人享受物质文明而更多的人却不能得到物质解放。我们从物质世界解放之后，就有了条件争取在精神上提升自己。这个时候高等教育的意义就有了新的使命。即，对我们更高更纯粹的精神需求提供学习机会和进阶。其实，高等教育最初的理想本来就不是就业培养机器，而是支持文明的教化、精神的提升。只不过物质文明条件不足，所以长时期沦为就业培养机器罢了。在新的高等教育功能下，文史哲艺更有其存在和发展的价值，因为它们优先握有人类精神的钥匙。我们现在的文史哲艺人才培养是功能化的，精神品格不足。想一想马克思、维特更斯坦、莎士比亚、歌德，想一想孔子、陈寅恪和曹雪芹，他们的精神世界亮不亮？所以说，学文史哲不容易，但是又很容易，关键是你理不理解精神世界的需求。我估计我讲到这里，那些还没有找到的工作的同学心情好了。是的，很多时候事情都是辩证的，有忧伤的时候，快乐就藏在反面。

最后，我要感谢在座每一位老师，每一位家长亲友，每一位支持我们的嘉宾，尤其是捐资设立奖学金的支持者。毕业生同学的成长，是大家一起辛勤耕耘、倾力扶持、共同呵护的结果。我们见证了他们的美好，也完善了我们自己的美好。他们就是我们的财富累积和GDP。

由于时间关系，我就讲这些。再次祝毕业快乐，人生美好。喜忧都不入心，成功和挫折都是过程。唯一永恒的是生命的丰富旅程，精神的旗帜高昂。星辰大海，任你欣赏。再见。

作者：龙卫球，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常务理事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