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心跳”估值

走进商场，仿佛被乙游世界包围了。

宽肩窄腰、五官精致的纸片男友们，随时可能出现在巨大的广告屏幕上，出现在让人眼花缭乱的快闪店里，出现在好利来、肯德基和奶茶店门前的人形立牌上。圈外的人很难分清这些看似如出一辙的面孔，但“赛博女友”们却能如数家珍。

2024年，《恋与深空》《未定事件簿》《时空中的绘旅人》《光与夜之恋》《恋与制作人》《世界之外》等头部乙女游戏总流水超过百亿元（以下简称乙游，即以恋爱为主要题材的女性向游戏）。其中，《恋与深空》在一年内全球注册用户数超过5000万，数次登顶iOS畅销总榜，力压抖音与《王者荣耀》。

人类对亲密关系的渴求如同植物趋光，而乙女游戏恰似一座由0和1构建的电子温室，为都市丛林中的寂寞灵魂提供明码标价的情感光照。赛博爱情，成了最赚钱的游戏类目之一。

赛博爱情，明码标价

今年情人节，周西西（化名）与陪伴自己一年的二次元男友，有一场特别的“破壁”约会。

在位于上海的“恋与深空情人节见面会”现场，有花海布景、人形立牌，还可以跟装扮成男主角的Coser们进行亲密互动。周西西觉得，“这跟结婚也没什么区别了”。

情人节那天，有20多场类似的线下活动在全国十多个城市举办，大批玩家奔赴约会。

而在线上，乙游玩家与男主角们的感情线，也来到了关键的剧情节点。游戏会在各种节日推出限定卡面和限定剧情。比如，《恋与深空》曾推出的“洗澡卡”，就引发了大规模的抽卡热情。

“情人节是乙游中最重要的时间节点，会发布各种限定卡池。”玩家米卡告诉雪豹财经社。

想要抽中心仪的卡面或集齐卡面，自然是氪金越多，机会越多。周西西在每个乙游中都有钟爱的角色，但她运气不佳，花了几百元还是没能集齐。看着社交平台上其他人的卡牌战果，周西西暗暗羡慕，但她也知道，这都是钱堆出来的。

有博主按照抽卡概率做出过预测，单推、双推等不同类型玩家，各自需要达到多少氪金额度：少则几百元，多则三四千元，甚至有的要花费上万元。

据一位博主分享，她为了抽情人节限定卡池，花了半个月的工资，配图是手机屏幕里一排金色SSR卡面。

爱情没有高下之分，但赛博爱情明码标价。

除了抽卡解锁剧情外，玩家还需要氪金来买体力、买月卡、装扮男友。比如，《恋与深空》中角色秦彻的一条浴巾，售价96元。时装大多一两百元，眼镜、耳机等配饰，售价3元至30元不等。

在常规剧情之外，玩家还可以购买付费道具，增加恋爱互动。一杯奶茶钱，就可以买到一个月的甜蜜语音聊天。花的钱越多，就能拥有越丰富的恋爱体验。

在乙游中，按照氪金数量的参差，玩家被贴上“零氪”“月卡”“重氪”等标签，不同等级之间存在鄙视链。有些氪金群组明确表示，需要充值五万元以上才能入群交流，群名就叫“百万俱乐部”。哪怕自称零氪玩家，也会零零散散地氪金。

很多玩家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氪金数字。许多人本想坚持不氪金，但在剧情诱惑和他人浪漫体验的刺激下，还是为爱付费了。“等我反应过来一看，已经花了两千多元了。”米卡说。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围绕乙游玩家的情感体验，一条完整的商业链条正在形成。

乙游推出的官方周边，是二次元恋爱中的纪念品，包括徽章、挂画、挂件、摆件、拍立得等。每次周边发售，都是一场付费比拼。去年双11期间，《恋与深空》周边，首日成交额超两亿元。《光与夜之恋》曾经推出的“婚谷”徽章，第三次发售卖出了100多万枚，预售即爆单。

几乎每款热门乙游的品牌联名，都能掀起一阵消费热潮。

《光与夜之恋》与喜茶联名，微博话题累计阅读量超过2亿；与好利来联名的蛋糕和半熟芝士，上线即售罄。《恋与深空》与肯德基联名开放预约当日，20万份套餐瞬间被抢光，随联名套餐赠送的周边在二手平台上价格被炒到了6倍，“#肯德基崩了#”的话题登上热搜。《如鸢》公测当日，从泡泡玛特到北京市政交通一卡通，有28家品牌宣布联动。这样的阵仗，几乎可以比肩S级爆剧的联名盛况。

为了让玩家在消费时能感觉到“跨次元之恋”正在被祝福和守护，许多品牌会在联名时专门培训接待规范。“不能说角色缺货，要说他出差了，下雨了会给立牌们披上雨衣，有的店员还会称呼顾客为‘夫人’。”米卡告诉雪豹财经社。

许多人在社交平台上分享在好利来打卡的体验。一进门，店员打招呼会说“欢迎来到光启市心动甜品店”。打卡拍照时，店员会贴心打光，还会不断鼓励，“太美了，太般配了”，提供一连串情绪价值。

从2022年开始，Cos委托渐渐流行，Coser被称为“造梦师”。玩家们付费请Coser们装扮成乙游中的角色，来一场突破二次元的现实约会，每小时费用从30元到100元不等。有些知名度高的Coser，日薪可以达到3000元甚至更高。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乙游玩家们在屏幕外花的每一分钱，都在为“赛博爱情”添砖加瓦。

算法定制的甜蜜幻觉

最早的乙游可以追溯至日本，比如KONAMI的《心跳回忆：女生版》。2015年，B站引入日本乙游《梦王国与沉睡的100王子》。

国产自制乙游最早的试水者，是2017年由叠纸游戏推出的《恋与制作人》。这款游戏上线仅1个月，下载人数突破700万人次，累计流水超过2亿元，无数玩家以“李泽言夫人”自居。

2020年，米哈游推出《未定事件簿》，网易推出《时空中的绘旅人》。2021年，腾讯推出《光与夜之恋》。它们与《恋与制作人》一道，被并称为“四大国乙”。

2024年，叠纸新作《恋与深空》和网易的《世界之外》爆火，曾被视为小众赛道的乙游，成为金光闪闪的新金矿。

据伽马数据发布的报告，女性向游戏市场规模同比增长超过124%，远超其他游戏品类。有游戏博主统计，2024年，国内主流乙游达到了36个，但六款头部所占的流水份额达到80%。2025年，还有17个乙游已经或即将上线。除了知名乙游公司，不少中腰部游戏公司也想分一杯羹。

2024年之所以成为乙游大爆之年，离不开产品形态的变化。《恋与深空》首次采用3D技术，还将战斗模式融合到了剧情中；《世界之外》也添加了AI技术的使用。

一位资深游戏玩家告诉雪豹财经社，她玩过每一款乙游，一度觉得玩无可玩，已经退坑了，直到《恋与深空》的3D形式才吸引她重新入坑。

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女性游戏玩家的集体登场。2023年末，女性游戏玩家数量已超过3亿，增长速度是男性玩家的两倍。就像大女主影视作品的流行一样，“以我为主”的二次元恋人与健康、积极、被尊重的恋爱体验，成为她们愿意为之买单的情绪消费产品。

一位玩家在论坛里如此描述自己的游戏体验：“男主们的建模很精致，细节满满，各种表情和动作都很自然，每次和他们互动都感觉像在和真人谈恋爱。而且游戏里的剧情卡面互动丰富，很多甜蜜的瞬间都让人少女心爆棚。”

另一位玩家给一款乙女游戏打出了五星好评：“无论是男主们为我精心准备的生日惊喜，还是他们温柔体贴的关怀，都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恋爱气息，仿佛真的与心仪的男神谈了一场恋爱……你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问候都让我倍感幸福。”

哪怕过程是虚拟的，但体验是真实的。

毕竟，无论是像素还是尘躯，人类寻求安放的，从来都是同一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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