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 孙亚男：古典文学赋能文化强国建设的三重维度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层的精神质素。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始终高度重视中华传统文化的历史影响和重要意义，为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指明方向。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赓续中华文脉。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把历经沧桑留下的中华文明瑰宝呵护好、弘扬好、发展好。”中国古典文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推进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资源。

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征途中，古典文学不仅是建构文化主体性的重要基础性资源，也是实现文化守正创新和文明交流互鉴的宝贵资源。事实上，在中国古典文学史上，对文学资源的转化和创新贯穿始终，在文体演变和新艺术形式生成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如今，新时代赋予了文学及其从业者新的文化使命，开放包容的文化语境也为古典文学提供了更加多元的发展空间。在新时代文化强国建设事业中，中国古典文学资源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仅具有多重价值意蕴，也正日益展现出巨大实践能量。

文脉赓续：在新时代文学创作中接续传统

博大精深的古典文学精品筑就了中国文学的璀璨基石，也是当代中国文艺创新的宝藏。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十一大、中国作协十大开幕式上的讲话中指出：“中国文化历来推崇‘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要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把艺术创造力和中华文化价值融合起来，把中华美学精神和当代审美追求结合起来，激活中华文化生命力。”在中华文脉的传承发展中，古典文学的精神内涵、抒情特质、审美范式、创作技法与内容元素等，始终或隐或显地影响着作家的创作，投射到作品中，构成文学民族性之所在。如今我们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回望中国文学发展的全部历史，应当以整体性的眼光，意识到中国古典文学与五四以来的新文学并非全然不同的两种形态，而是中华文脉在不同历史背景下的变革调适。古典文学传统、现代文学传统与尚且在形塑之中的当代文学传统，都是我们进行新时代文学建设的重要资源。在众声喧哗的时代语境中，坚守文学的民族性和文化主体性，是文学事业持续繁荣、走向世界的关键。新时代文学要攀登高峰，离不开古典文学丰饶沃土的滋养。因此，文学创作者应当在中国古典文学优秀传统中撷英采华，汲取经验和灵感，融入书写时代精神的创作实践中，以中国方式、中国审美讲述中国故事，在世界文明交流互鉴中展现出中国风格、中国气派。

赓续文脉、发扬传统不是简单的承袭与模仿，而是秉持守正创新的态度，进行文学的创造性、创新性表达。具体而言，可以从“术”“型”“意”三个层面来推进：在“术”的层面，是对古典文学写作手法与技巧、语言表达方式、结构等的借鉴与化用；在“型”的层面，是对古典文学内容题材、创作主题的承续与延展，比如母题与原型的现代表达；在“意”的层面，是对中国古典文学精神内涵、审美范式、叙事与抒情传统的吸收与转化。围绕这三个层面，将中国古典文学的优秀传统与现代经验深度贯通融合，聚力创造出与时代精神相适配的话语方式，从而实现文学的有效创新。

守正出新：媒介融合时代的多元表达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对文化建设来说，守正才能不迷失自我、不迷失方向，创新才能把握时代、引领时代。”古典文学资源的现代转化和发展必须以“两个结合”的根本要求为指引，真正做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衔接。当下文化传媒的日新月异极大地改变了文化的呈现与传播方式，也为文学表达提供了更加多元的形式选择。随着媒介融合的深化，古典文学资源不仅可以通过电影、电视剧、戏剧等常见的改编形式再度呈现，而且可以通过综艺、流行歌曲、融合出版物、短视频、游戏等多种大众文化形态实现新型表达。近年来，一批取材于古典文学资源的大众文化产品频频“出圈”，比如展现唐代诗人群像的动画电影《长安三万里》、凝练古典诗词意境的歌曲《上春山》、取材于古代神话故事的电影《封神》、演绎“唐宋八大家”人生历程的文化综艺《唐宋八大家》、以《西游记》为蓝本进行延伸的3A游戏《黑神话：悟空》等，这表明了中国古典文学始终具有强大生命力和吸引力，只要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呈现，就能引起广泛的共鸣。

媒介融合时代，古典文学资源的多元表达不单是内容的转化，更是不同文化力量的合力释放。通过改编、戏仿与重构，经典的文学符号在动态讲述中不断流动与变异，不仅推动了古典文学的生命更新与现代转型，也为大众文化生产提供了丰富素材与灵感。面对如今文化产品良莠不齐、外来文化冲击强劲的现状，古典文学资源对于提升大众文化内涵、增强文化自信、弘扬民族精神、建设主流价值观念具有重要意义。新形势下中国古典文学的传播与发展，必须结合新的媒介特点，充分对自身资源进行形态转化，进行符合新时代人民精神需求和审美趣味的再创作，立体呈现古典文学的魅力。在这个过程中，要把握好两个层面的融合：一是古典性与现代性的融合，从古典文学资源中提炼出与当下精神追求和审美旨趣相契合的亮点，以大众化、现代性的话语方式进行再创作，既要保留传统精髓，又要展现时代精神，在古今交融中建立穿越时空的共鸣；二是艺术性与商业性的融合，明确改编与重述的合理限度，既要立足于市场需求与大众喜好，又要坚守艺术初心、拒绝庸俗媚俗。

活态新生：建设与生活水乳交融的文学生态

文学来源于生活、描摹生活，又服务于生活。中国古典文学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来劳动人民社会生活的反映，始终具有深厚的人民性，这与新时代文化建设的价值旨向是一致的。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始终坚持文化建设着眼于人、落脚于人。着眼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提升文化服务和文化产品供给能力，增强人民群众文化获得感、幸福感。”新时代文化建设具有人民至上的价值意蕴，其出发点和落脚点就在于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生活需求、回应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因此，密切文学与社会生活、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建设一种有活力的文学新生态，既是新时代文化建设的应有之义，也是人民群众尤为期盼的文化愿景，亦是实现古典文学传承创新的重要途径。古典文学不应只在图书馆中沉寂，而是应当摇曳生姿地活跃在社会生活中，呈现文字原初光辉灵动的色彩。在古典文学资源与当代生活的相互滋养中，传递昂扬、风雅、情礼交融的生活美学，打造活泼、生动、惠民、品质的文学生活，实现中国古典文学在新时代的活态传承。

古典文学的活态传承，重点在于构建人民群众与文学的互动关系，个体由文学资源的接受方变为参与者，单向度的信息传输转化为双向联动。在河北廊坊的“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游客以读者身份进入，体验小说情境与当代艺术、高科技手段相交织的文化空间；山东明水古城的互动式演艺项目“易安诗会”，带领游客沉浸式体验诗词文化；浙江文学馆利用数字技术搭建立体、动态的文学展览，激活了古典文学在公共文化空间的新型表达。这些实践案例展示了古典文学进入日常生活的两条路径。其一，将文学与公共文化服务相结合，提供均等化、公益性的内容供给，实现文学惠民。为此，需要政府、企业、民间等多方主体共同参与，通过诸如建设主题公园和主题场馆、举办惠民展演和公益活动等形式，让古典文学走进寻常百姓家。其二，释放文学的文旅融合潜力，创新文化消费场景，打造以古典文学资源为驱动的文旅空间。进一步开发古典文学IP，将文学资源与多种新型业态相结合，如民俗游艺、实景体验、文创开发等。通过古典文学资源的“两创”实践，不断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在文化强国建设中贡献古典文学的力量。

（作者系山东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所长；山东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地域文学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