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顶尖首席设计官，为何将三星视为终极理想工作

毛罗·波尔奇尼是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的首位首席设计官，在他看来，能在多家全球顶尖企业的领导设计工作近乎使命一般。

“感觉就像信仰、上帝，或是内心相信的那股力量在低头对我说‘等等，追寻梦想之前要先把自己准备好。’”身处热闹的首尔江南三星研发中心办公室，毛罗·波尔奇尼回忆道，“我得为这份可能是终极理想工作做好准备：投身科技行业，置身科技即将彻底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世界。”

在这家韩国财阀的办公室里，波尔奇尼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来自意大利米兰郊外的小城加拉拉泰，穿着侧边带有白色赛车条纹的格纹长裤和厚底靴，外搭红色翻领的米色夹克，跟三星办公室里衣着朴素的韩国设计师和普通职员颇为不同。

数十年来，作为智能手机、电视、电脑显示器、冰箱等消费电子产品制造商，三星依靠庞大的内部设计团队成功跻身一线品牌行列，品牌影响力堪与苹果（Apple）比肩。

然而，市场竞争新格局正威胁着这家《财富》世界500强企业在消费电子领域的龙头地位。市场调研机构Counterpoint的数据显示，2025年苹果很可能登顶全球智能手机销量榜首，十几年来首次超越三星。与此同时，小米（手机）、TCL（电视）等中国新锐开始蚕食三星的高端市场。再加上人工智能技术兴起，智能设备的功能形态或将迎来颠覆性变革。

在此背景下，三星将目光投向了外部人士波尔奇尼，希望借助他的设计理念，助力三星与对手竞争。“如何让产品组合最大限度地契合用户需求，创造商业价值，这是我们的核心使命。”波尔奇尼问道，“如何打造出最优质的产品？特性如何？人们如何与产品交互？”

尽管成本压力与新技术浪潮可能压缩企业在人工设计上的投入，但这家《财富》世界500强公司仍然选择继续押注设计。

设计生涯中的众多“首创”

波尔奇尼堪称当今商界资历最深的企业设计师。鲜少有人可以像他一样，先后供职于三家《财富》世界500强企业：3M（第489位）、百事公司（PepsiCo，第115位），以及如今的三星（第27位）。

2011年，主导设计十余年后，波尔奇尼升任3M的首位首席设计官。他极力推动将美学融入产品研发流程。“如果产品本身美观实用，包装却粗制滥造，或是线下零售、线上数字化的用户体验不尽人意，终将被市场淘汰。”他回忆道。波尔奇尼主动投身一线业务：“这并不容易，因为很多工作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他说，“我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一年后，百事公司邀请他担任该公司的首位设计总监。“在科技行业，工业设计师历来只用关注产品本身。”他表示，“在快消品行业工作后，我才深刻认识到品牌整体体验的重要性。”

在3M和百事的工作经历，让波尔奇尼认识到非设计人员参与讨论的价值。他说：“理想的团队配置应当是：设计师带来以人为本的理念，营销人员从商业视角建议，研发则提供技术视角。”

回归科技行业初心

加盟三星对波尔奇尼而言，某种程度上是回归初心。早在撰写硕士论文时，他的课题就是可穿戴设备，当时无线局域网、蓝牙等无线技术尚未普及，他就预见到智能服装等科技产品将融入日常生活。波尔奇尼曾经陪同百事公司的前首席执行官卢英德（Indra Nooyi）走访全球顶尖设计企业，特地安排了三星之行。

“2013年，我们专程来首尔跟三星的高层会面，深入了解其在设计领域的投入与布局。”他回忆道。波尔奇尼特别强调从三星学到的两点经验：一是持续推动产品迭代升级，二是“围绕同一个设计使命团结整个组织”。

这种前瞻性的发展理念要归功于三星已故会长李健熙（Lee Kun-Hee）。正是他推动这家主导韩国经济的大型财阀之一摆脱了技术追随者的名声，与消费电子领域顶尖企业同台竞争。在1993年的“法兰克福宣言”中，李健熙曾经敦促高管们“除了妻子和孩子，一切都要变”。

“李健熙理解设计在数字技术中的核心价值。”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教授、三星前顾问柳荣镇（音译）表示。

三星的设计师深入研究用户与设备的交互方式。例如，消费者一天里大部分时间不打开电视，电视更像是一件家具而非单纯的娱乐设备。基于这一洞察，三星将电视定位为家居空间的核心装饰，这一设计理念沿用至今，电视不开时屏幕可以化身艺术画作。[采访过程中，波尔奇尼指向身后一幅很像萨尔瓦多·达利《记忆的永恒》（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复制品的画作问道：“你知道那是台电视吗？”]

“三星推出的Bespoke系列定制冰箱及其他品类产品都极具魄力。”波尔奇尼表示，“我们要在现有基础上持续深耕，迈向新高度。”

然而，三星依旧被指责抄袭竞争对手。2011 年，苹果曾经起诉三星侵犯设计专利，这场旷日持久的争端最终在2018年达成和解。

柳荣镇认为，2016年三星Galaxy Note 7手机因电池爆炸事件大规模召回后，公司的创新步伐有所放缓。“三星原本可以继续创新，但我认为某种程度上陷入了停滞。”他指出。

当下，三星亟待攻克的难题是如何将人工智能技术融入智能产品。在大语言模型与智能体蓬勃发展的时代，三星的产品显得不够智能。不过，无论是科技巨头还是初创公司，至今都未能破解如何打造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设备。此前有些早期尝试，例如Humane公司推出的人工智能胸针，因为售价高昂又性能欠佳而遭到市场淘汰。

三星在全系产品中大力推动人工智能应用。三星电子的联席首席执行官卢泰文承诺，年内Galaxy AI服务将覆盖8亿台移动设备。“我们将以最快速度，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到所有产品、所有功能和所有服务中。”今年1月初他在接受路透社（Reuters）采访时表示。

人工智能时代设计的价值

人工智能的兴起也给设计师群体带来挑战。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成为创意工作者的得力助手，帮助他们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构思和细化想法。但随着企业愈发注重成本控制，人工智能对设计工作的自动化替代或将威胁设计师就业。

正因如此，波尔奇尼认为自己出任三星首席设计官是企业设计领域的一大积极信号。“我在领英（LinkedIn）上公布这一消息后，浏览量达到数十万次……全球众多设计师视之为希望。”他说。“我深感责任重大，现在要做出成绩，对吧。”

不出所料的是他依然乐观，他认为人工智能实际上将增加人类设计师的价值。“到最后，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都会变成商品。”他表示，“技术终究只是工具。”

“在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企业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顶尖的人才。”他强调，“设计师是人类需求的代言人。为人类创造价值，是企业可以构建的最强大竞争优势之一。”